第2686章 真真假假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任语丁字数:2615更新时间:26/09/06 11:42:59
徐东升眉头皱紧,听筒里传出"嘟――嘟――"的忙音,他慢慢放下手机,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盯着天花板出了一会儿神。
  梁秋那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谁有问题,就收拾谁"。他刚才在电话里多嘴说了句"处理得很干净",现在回想起来,那句邀功的话在梁秋那儿听起来,恐怕就是不打自招。
  他猛地坐直,拿起手机,"老方,你我办公室来一趟,现在就来。"
  老方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他刚刚把三个人的东西从物证室拿出去交还,又亲眼看着那三个混球大摇大摆地从区分局大门走出去。光头出门前还回头冲值班室的方向啐了一口,那个动作他站在三楼窗户后面看得一清二楚。
  "徐局,您找我。"
  "把门关上。“徐东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说。"
  老方坐下之后徐东升没立刻开口,他先看了一眼关严实的门,然后压低声音:"市局的梁局长刚才来电话了。"
  老方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梁秋,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梁秋亲自打电话来过问这个案子,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老方刚才放掉的那三个人来头比他想的还要大。
  "他怎么说?"老方问。
  "他说他打电话不是替人说清,是提醒我公安是维护法律公平的第一道防线。"徐东升把梁秋的原话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然后冷笑了一声,"你信吗?"
  老方没答话。他在区分局干了大半辈子,市局领导的说话艺术他听得懂,梁秋嘴上说"不是替人说清",但这个电话本身就已经是"说清"了。如果不是为了那三个人,梁秋一个市局常务副局长,吃饱了撑的打电话到区分局来问一起入室盗窃案?
  "人放了吗?"徐东升又问了一句。
  "放了,刘局亲自打的招呼,说上面有指示,让我放人、销毁记录、当今天没接过这个警。调岗的事他答应了。"
  徐东升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很慢,他看着老方那张疲惫的脸,老方今年五十三了,头发花白了大半,在区分局从片警干到刑侦副大队长,一辈子没挪过窝,也确实该给个安生地方退休了。
  "调岗的事谁批?"徐东升问。
  "刘局说回头跟您提。"
  "他跟我提我就得批?"徐东升抬了一下眉毛,"老方,你也是老同志了,刘强拿调岗的事压你,你就接?你知不知道你放的那三个人身上背着什么?我刚才让档案室调了外省协查通报,刀疤脸在三年前涉及一起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案,受害者现在还瘫在床上。那是挂网追逃的,只是跨省信息没同步过来,咱们局里资料库里没有录入。你真以为人放了就没事了?"
  老方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这个电话我要是没接到梁秋的,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徐东升站起来,背着手走到窗前,望着楼下院子里那几棵老槐树的树冠,”现在梁秋打了这个电话,又说了一堆大义凛然的话,你猜他心里怎么想的?他觉得我已经把人放了,他打这个电话就是做做样子,回头万一有人翻这个案子,他可以说他提醒过我们,是我们自己处理的。"
  "徐局,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梁秋这个电话,反而是把咱们架在火上烤了。"徐东升转过身,看着老方,"人是你放的,记录是你销毁的,监控原始文件还在报案人手里。那三个人要是老老实实离开凌平市,这事儿或许就这么过去了。但万一他们再犯事呢?万一报案人不依不饶呢?刘强能替你扛?他扛得住吗?"
  老方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他想起那三个人从审讯室走出去时的眼神,光头脸上那种满不在乎的嚣张,刀疤脸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那三个人不会走的,他干了几十年公安,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我……我去把人追回来?"老方说了一句,声音小得连他自己都没底气。
  "追回来?用什么理由?人是你放走的,记录你也销了,你现在去抓人,立案依据都没有。"徐东升叹了口气,"老方,我不是怪你。刘强拿调岗压你,我也知道你在分局这些年不容易。但现在咱们得想后面怎么办。"
  他在办公室踱了两步,停下来,"你把那个报案人的联系方式给我。"
  "徐局,您要联系报案人?"
  "我得先确认那三个人有没有离开凌平。如果他们还在,这事就捂不住了。如果他们走了,咱们赌一把,赌他们不在凌平地界上犯事。"徐东升重新坐下来,翻开桌上的笔记本,"报案人是干什么的?报警的时候说了什么?"
  老方回忆了一下:"是个年轻女人,报警说自己家被人入室了,水杯里被倒了东西,监控拍到了三个人的脸。她……她挺镇定的,从头到尾没慌,笔录做得也很清楚,逻辑一点不乱。对了,她提到那三个人来她家之前就跟踪过她。"
  "跟踪过她?"徐东升的笔顿了一下。
  "对,她说前几天在楼道里就被这三个人堵过,她把人打了,报了警,但那次没出警,因为人跑了没抓到。"
  徐东升合上笔记本,沉吟了片刻。一个被三个人入室、被跟踪、被堵在楼道、还能反手把对方打跑的女人,这报案人不是一般人。他翻开手机里新收到的那个号码――刘强刚才发过来的,报案人的电话号码――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个电话现在不能打。
  "行了,你出去吧。“徐东升冲老方摆了摆手,”调岗的事我会考虑,但你记住,今天这件事,你欠的不是刘强的,是法律。"
  老方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背对着徐东升说了一句:"徐局,我干了三十多年警察,头一回放人的时候手在抖。"
  门关上了。徐东升坐在办公室里,把那串电话号码看了又看,最后把手机屏幕按灭,翻到梁秋的号码上。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拨过去。
  市局常务副局长梁秋放下电话之后,在办公椅上坐了好一会儿。他刚才那番“维护法律公平”的说辞说得自己都觉得有点过了,但话既然已经出口,就不存在收回的可能。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茶,茶水已经凉了,涩味在舌根上化开。
  他拨通了陆庆霖的电话。
  "陆哥,你提的那个事,我后来打电话到区分局问了一下,那边说人已经放了。问题不大。我跟你说一声。"
  陆庆霖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哎哟,那太感谢了。就是小事一桩,几个不争气的亲戚,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梁老弟有心了,改天一起聚聚。"
  "陆哥客气了。"
  "应该的。我这边省厅认识不少人,找机会让你认识认识。"
  "感谢陆哥。"
  电话挂断之后,梁秋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摩挲了两下,然后放下了。他刚才跟陆庆霖说的和跟徐东升说的完全是两套话,跟陆庆霖那边是"问题不大,人已经放了",跟徐东升那边是"谁有问题就收拾谁"。这就是他梁秋在这个位置上的生存之道,两头都得说得过去。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打开电脑开始看一份市局的文件,把那件事压在心底。该做的他已经做了,接下来事情往哪个方向发展,就看那三个人懂不懂事了。
  但梁秋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那三个人正坐在面包车里,停在他办公室楼下的街道对面,盯着远处市公安局大楼的楼顶,商量着下一步的动手计划。
  "大哥,"光头把烟头从车窗弹出去,”你给那个老钱回话了没有?"
  "回了。"疤脸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老钱发来的那条”马上离开凌平市“的消息,长按删除了。”不用管他。"
  "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疤脸从车窗望出去,远处市区边缘的天际线上,有一片新建的住宅区,灰白色的楼体在正午的阳光下反着刺目的光。他眯了眯眼。
  "先摸清楚她住哪儿。上次楼道那栋楼,我记得。"
  山羊胡从后面探过身子来,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写着一个地址:"新华路33号,3单元,601。"
  "你什么时候搞到的?"光头扭头问。
  "早上她下楼扔垃圾的时候,我跟了一趟,看她进了哪个单元。然后我去物业那边转了一圈,说自己是查煤气的,套近乎查了一下楼栋号和房号。"山羊胡把折叠刀打开又合上,咔嗒一声,"她那辆车停在楼下,车头朝东,每天都会出门。"
  疤脸点头,这些信息已经足够了,他发动面包车。
  "先回宾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