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3章鉴定

万安县委书记刘恒此刻眉头紧锁，他精心布置的一道棋反而成了最大的漏洞。
　　常务副市长赵明河那句"你们这是在玩火"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把他最后一点侥幸彻底浇灭了。
　　这件事得解决，不能留下任何隐患。
　　重补记录伪造签名这件事，他自认做得非常完美，退休老文书拿了好处，县委办主任是自己人，绝对信得过，他亲自盯的流程，纸张做旧了，笔迹模仿得几乎看不出任何破绽。
　　这都能出问题，说明了什么？
　　李威的眼睛比他想像的还要毒，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签字已经补了，报告已经交上去了，李市长传真件已经看了，一切都在往前滚动，没有任何办法能让时间倒回去。
　　刘恒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县委办主任的电话。
　　"刘书记？"
　　"有件事要立刻处理。"
　　"刘书记您说。"
　　“见面说。”
　　“好。”
　　县委办主任很快赶到，刘恒看了他一眼，叹了一口气，“那个退休老文书，你明天一早去找他，再给他拿一笔钱，让他把这件事彻底烂在肚子里。如果将来有人问他，就说从来没帮人代签过任何文件，你跟他讲清楚，这件事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如果他说出去了，对他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刘书记，是出什么事了？"县委办主任低声问道，这时也预感到了。
　　"李市长看了那份验收报告，目前还没定性，但我们要把后路堵死，这件事你亲自办，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不能再出错了。"
　　"明白，明天一早我就去。"
　　"还有，"刘恒补了一句，"你自己也记住，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刘书记放心，我知道轻重。"
　　“我信你。”
　　县委办主任离开，刘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跟了自己多年，嘴严、办事牢靠，是他最信得过的人。
　　他拿起手机，翻到陈平的号码拨了过去。
　　"刘书记，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李市长今天晚上调了堤坝验收报告的传真件，赵市长刚刚来电话，我说了签名的事。"
　　"签字应该没问题啊。"
　　"是做得很像，假的始终是假的，"刘恒没有细说，"赵市长的意思是，我们这边把所有痕迹清理干净，该封口的人封口，剩下的看运气，老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平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意味着如果李威较真，我们可能都完了。"
　　"对。"刘恒的声音很沉，"所以从现在开始，柳河村的事必须往前推，不能停。李市长在看我们做事的态度，如果我们把治污工程和堤坝重建干得漂亮，他有可能觉得万安县还有救，不至于把那份报告送去鉴定。但如果我们什么都干不成，他就会觉得万安县没救了，那他就一定会查到底。"
　　陈平那边缓缓吐出一口气，"我明白了。明天一早我去柳河村现场盯着，治污工程进度我会亲自催，县政府的资源全部往那边倾斜，确保让老百姓尽快看到变化。"
　　"好。老陈，我们是绑在一起的，这次无论如何要撑过去。"
　　"我知道。"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平就带着县政府办的工作人员去了柳河村。治污工程的工地上，几台挖掘机已经在河道边开始作业，黑色的淤泥被一铲一铲地挖出来堆在岸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臭味。陈平戴着安全帽在工地上走了一圈，叫来施工负责人问了进度和工期，又把工程质量的要求重新强调了一遍。
　　"陈县长，您放心，我们严格按照设计图纸施工，保证不偷工减料。"施工负责人拍着胸脯保证。
　　陈平看了他一眼："不用跟我保证，拿结果说话。"
　　从工地出来，陈平顺路去了一趟村委会，见到老村书记，问了一圈老百姓对治污工程的反馈。
　　"您跟乡亲们说，这次不一样，县里盯死了，谁想糊弄也糊弄不过去。如果发现任何问题，让他直接给我打电话，还有村里的路近期有人来修。”
　　“感谢陈县长，百姓的日子有盼头了。”
　　陈平知道老村书记是能够和李市长直接联系的人，绝对不能招惹，索性用县里的资源给柳河村一些好处，收买人心。
　　“老书记，我记得您儿子是老师。”
　　“县里的初中，当班主任。”
　　“回头我过问一下，该提拔得提拔。”
　　“不用，不用，他不是当官的料。”
　　“慢慢学就会了，谁也不是天生就会，放心，按程序考察提拔。”
　　“这……”老村书记点头，这辈子也没主动找过领导要好处，“谢谢领导。”
　　“应该的。”
　　李威的行程安排得很满，但省里这次工作会的通知下来的时候，他特意在日程上多留了半天。
　　会议议程上写的是全省经济运行调度会，地点在省政府的多功能厅，参会的是各市分管经济工作的副市长和相关部门负责人。李威作为凌平市市长，按惯例应该由分管经济的常务副市长赵明河出席，但他这次亲自来了，理由是"想当面和省里几个厅局对接一下项目资金"。
　　上午的会开了将近三个小时，省发改、财政、工信几个厅分别讲了话，最后是常务副省长宋廉做总结。
　　宋廉的讲话不长，但句句落在实处，从全省固定资产投资讲到营商环境优化，重点提到社会安全，司法部门必须引起高度重视。
　　散会后，李威直接找到了祁伟，祁伟刚刚升任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客套了几句，很快进入正题。”
　　"我需要找一个笔迹鉴定方面的专家，要专业的、可靠的，省厅或者省里的机构都行，关键是要嘴严、水平高。"李威没有绕弯子，"不瞒你说，是凌平市下面一个县里的工程验收报告，签字的当事人已经去世了，我怀疑签字可能有问题，但传真件看不清楚，需要专业鉴定确认。"
　　祁伟听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知道这个人的性格，从来不轻易开口求人，一旦开口，说明事情确实到了需要外力介入的程度。
　　"笔迹鉴定这块，省厅刑侦局下面有专门的文检室，水平和资质都没问题。我认识文检室的老主任，干了快三十年了，在全省乃至全国都是排得上号的专家。如果他亲自出马，鉴定结果放在哪里都有说服力。"
　　"可靠吗？"李威问。
　　"可靠。"祁伟肯定地说，"这个人不掺和任何乱七八糟的事，只认技术、只认证据。而且他明年就要退休了，没什么利益牵绊，更不会被人说动。你要找他鉴定，他只会看笔迹本身，不会管是谁送来的、要查谁的。"
　　"那就麻烦祁厅帮我牵个线，我想尽快跟他接触一下。"
　　“你和我怎么还客气上了，走吧。”
　　两个人离开会场，赶奔省公安厅，很快见到了祁威提到的那位笔迹鉴定专家。
　　头发几乎都白了，但精神矍铄，戴着一副老式金丝眼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警用衬衫，肩章上还挂着三级警监的衔。
　　"郑主任，这位是凌平市的李市长，有个东西想请你帮忙看看。"
　　"认识，李市长可是了不起的大英雄，拿出来吧。"
　　李威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传真件的复印件，翻到最后一页，也就是王力签名的那一页，"郑主任，这是一份工程验收报告上的签字，当事人已经去世，我想请您帮忙看看，这个签名有没有问题。"
　　郑国平拿起那张纸凑近了看，他看得很仔细，先是整体看了一遍，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折叠的小放大镜，对着签名的起笔、转折、收笔处一处处地观察。
　　郑国平放下放大镜，摘下眼镜，没有直接下结论，"李市长，你有没有这个人以前签字的样本？最好是同一时期的、笔迹状态相近的，比如他签过的其他报告、文件，至少两到三份，这样对比才能准确。"
　　"有。"李威从包里又拿出那份农田水利项目验收单的复印件，同样翻到有王力签名的最后一页，递给郑国平，"这是同一人前年签的一份报告，笔迹状态应该比较接近。"
　　郑国平接过来，把两份签名并排放在茶几上，又拿起放大镜比照了一会儿。这一次他看的时间更长，眉头微微拧着，偶尔用手指在桌面上虚画两下，像是在模拟笔锋的走向。
　　郑国平放下手里的放大镜，"李市长，我只能说初步的判断，这两份签名看起来很像，但有一些细微的差异。比如起笔的节奏、笔画之间的衔接方式，还有个别笔画的用力分布，不是完全一致。但我必须说清楚，单凭传真件，清晰度不够，我不能做最终结论。有些细节被扫描和传真过程中的失真掩盖了。如果你要一个具有法律效力的鉴定结论，必须把原件送到文检室来做。"
　　李威点了点头，这个回答在他的预期之内。"郑主任，如果我把原件送过来，大概需要多长时间出结果？"
　　"一天，如果只是比对单一签名，一天之内可以出结论，要是需要出正式的鉴定报告，最多两天。"
　　"好。"李威站起身，"郑主任，麻烦您了，原件我会尽快调取送过来。"
　　“随时可以。”
　　“谢谢。”
　　从里面出来，祁伟这才开口，“老李，怎么样？”
　　"心里有数了，郑主任，确实专业。"
　　祁伟点了点头，"原件送来了跟我说一声，我和文检室那边打个招呼，让他们优先处理。"
　　"好，谢了祁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