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四章 精辟

当天下午，我和慕颜便离开了十万大山。
出寨子的时候，按照苗家的风俗，七婆让人在寨门前摆了一碗送客酒。
碗里飘着两片翠绿的竹叶，寓意山高水长，竹报平安。
大巴车在蜿蜒的盘山公路上摇晃了几个小时，又转了高铁。
等我们重新站在山城的地界上，已经是傍晚时分。
我随手招了停在路边的黄色法拉利（山城出租车），报了赵甲杂货铺的地址。
司机是个典型的山城老哥，一脚油门在车流里左穿右插，时不时地飙出几句脏话，异常狂野。
二十来分钟，车子就稳稳地在老街口刹停。
我付了钱，拉着慕颜，顺着青石板路往我的杂货铺走。
离得老远，就听见铺子里传来林瑶清脆的声音。
“三个二带一对！报牌了啊！胖哥，你到底炸不炸？不炸我可跑了！”
紧接着是胖子那破锣一样不服气的嗓音：“催什么催！九川，你快管管小林瑶，她刚才肯定偷看我牌了！”
我掀开门口的防蚊门帘，一股冷气混合着茶香迎面吹来。
铺子里，胖子大裤衩卷到腿根，手里捏着几张扑克牌，脸上贴满了白纸条。
“咳咳。”
我清了清嗓子，把手里的帆布包往柜台上一扔。
胖子手里还捏着几章张牌，脸上的白纸条被空调风吹得一飘一飘的。
“哎哟卧槽！甲哥！慕颜妹子！你们可算回来了！”
他愣了半秒，绿豆眼猛地瞪圆了，紧接着发出一声夸张的怪叫。
顺势起身一把将手里的烂牌塞进牌堆里，大巴掌就朝我拍了过来。
“卧槽，你他娘的轻点！”
我没好气地侧身躲开他那只熊掌，笑骂道：“我不在家，你们倒是过得滋润，都把赌场开到我铺子里来了是吧？”
“这不是闲得发慌嘛！”
胖子嘿嘿直乐，一双眼睛贼兮兮地在我和慕颜身上打量了一圈，意味深长地啧了一声。
“甲哥，胖爷怎么瞅着……你这去了一趟湘西，没见掉膘，反倒是面色红润有光泽了呢？”
这货别的本事不说，眼力那是炉火纯青。
我和慕颜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后，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亲昵，自然瞒不过他。
“你……你是慕颜姐姐？”
我正准备拿脚踹这满嘴跑火车的死胖子，旁边却传来了林瑶激动地声音。
这只小麻雀直接绕过我，凑到了慕颜跟前。
“哇塞，姐姐你比照片上好看一万倍！这皮肤怎么这么好呀？而且你这身衣服好酷，是苗族刺绣吗？”
林瑶双手捧心，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小星星。
也难怪她这么好奇。
小丫头自从到我铺子里实习以来，天天听胖子添油加醋地吹嘘，甚至还不止一次偷瞄过我手机屏幕上的照片，但真人，绝对是第一次见。
“衣服是自己家长辈秀的，你也是，长得很可爱。”
慕颜微微挑了挑眉。
转头看向我，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位，就是你收的那个，立志要挖秦始皇陵的女徒弟？”
“什么徒弟，别瞎说，实习生，实习生而已。”我干咳了一声，赶紧给两边做介绍，“阿颜，这是林瑶。林瑶，这就是你成天念叨的，我的……呃，老婆。”
我下意识想说是女朋友，但话到嘴边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慕颜略有羞涩地瞪了我一眼，随即转头看向林瑶，清冷的声线里难得带了几分柔和。
“初次见面，我也没准备什么礼物……”
说着，她从手腕上褪下一个精致的五彩绳结，上面还坠着一颗银色小铃铛。
“这是苗家的平安结，戴着辟邪的，送你当个见面礼。”
林瑶受宠若惊地接过来，小心翼翼地系在手腕上，银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嘿嘿……谢谢慕颜姐姐！你不仅人长得漂亮，心肠也这么好，难怪赵叔叔被你迷得五迷三道的！”
这丫头，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一句话把我和慕颜两人都给说得不自在了起来。
“行了行了，别搁这儿贫了。”我赶紧打住这个话题，“胖子，赶紧把这桌子收拾收拾，一屋子的乌烟瘴气。”
我走到柜台后头，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口灌了下去。
“甲哥。”九川也走过来，背对着林瑶，问道，“虚海蜇的子蛊，平了？”
我放下茶杯，冲他点了点头，同样压低了声音：“不出意外的话，一年内不会有任何反噬。”
“怎么？还有别的麻烦？”九川眉头阴郁，忍不住追问一句。
“一言难尽，等吃完饭，咱们找个没外人的地方，我再跟你们细说。”
我苦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还在围着慕颜叽叽喳喳的林瑶。
回到山城，自然得接风洗尘。
一听要吃饭，胖子那绿豆眼瞬间就亮了。
林瑶也欢呼雀跃地背起她那个印着动漫人物的帆布包，像个小跟屁虫一样自动凑到了慕颜身边，一口一个姐姐叫得那叫一个亲热。
“慕颜姐姐，你这衣服上绣的图案好特别啊，看着像是蝴蝶，但翅膀上又好像长着眼睛？”
林瑶摸了摸慕颜衣角上的刺绣，作为一个立志要考入考古系的学霸，她对这些少数民族的图腾显然有着天然的敏感。
慕颜头看了一眼衣摆上的银线刺绣。
“这不是普通的蝴蝶。”她解释道，“在苗语里，这叫妹榜妹留，翻译成汉话，就是蝴蝶妈妈。”
“蝴蝶妈妈？”林瑶瞪大了眼睛，“是苗族的神话传说吗？”
“嗯。”慕颜点了点头，“在苗族的神话里，天地未分的时候，枫树的心孕育出了蝴蝶妈妈。她生下了十二个蛋。这十二个蛋孵化出了人类、雷神、龙，还有山川里的飞禽走兽。”
“所以，在苗族刺绣和银饰里，蝴蝶代表着万物始祖，是保佑子孙繁衍、辟邪挡灾的图腾。至于你说的翅膀上的眼睛……那是为了看破魑魅魍魉的幻象。”
林瑶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掏出手机，飞快地记了起来。
“太酷了……这种原生态的创世神话，比书上写的那些干巴巴的文献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