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惨胜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人生短短急个球字数:1958更新时间:26/07/10 10:10:14
襄平城外,火把的光亮,映红了半边黑夜。
  此时的齐桓,左右手上的双刀,早就挂了一层厚厚的血色外衣。
  原本坚固又锋锐的刀身上,此刻满是豁口。
  可即便这样,齐桓仍在奋力挥砍。
  不能一刀砍死的,就一刀一刀地割。
  齐桓已经记不清他杀了多少东胡了。
  随着他双手的刀落下,都会有一个东胡骑兵惨叫着坠马。
  每一刀扬起,都会有一蓬血雾炸开。
  他胯下的白马,原本雪白的毛发,此刻已被染成了暗红色。
  白马喘着粗气,四蹄打颤。
  可即便这样,它仍驮着齐桓,在东胡的骑兵军阵中狂奔。
  “杀!”
  齐桓嘶声怒吼着,双眼通红,双臂青筋暴起,双刀齐出。
  左边砍翻一个东胡的百夫长,右边削掉一个骑兵的半边脑袋。
  他的身后,白马义从紧紧跟随。
  来时八百人,此刻只剩不到五百骑。
  然而,战损比却高得吓人。
  每一个倒下的白马义从,至少带走了五个东胡骑兵。
  有的甚至杀了七个、八个,直到被乱刀砍死,被乱箭射穿,被战马踩成肉泥。
  凤鸣军那边,同样惨烈。
  李信的骑兵枪,已经断了,他拔出腰间的横刀,左劈右砍,浑身浴血。
  在他的身边,凤鸣军骑兵一个接一个倒下。
  每一个倒下的凤鸣军,也能带走二、三个东胡骑兵。
  一万凤鸣军,此刻只剩六千。
  然而,东胡的骑兵,实在是太多了。
  四万兵马,就算死了两万,还剩两万。
  而且,东胡骑兵的外围,还有密密麻麻的步兵,举着盾牌,端着长矛,正在缓缓向前推进,收缩着包围圈。
  白马义从和凤鸣军被围在中间,左冲右突,却始终冲不出去。
  东胡王骑在马上,站在高处,看着战况,脸色铁青。
  他的手攥着缰绳,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原本以为,五万大军,踩也能把襄平城踩平。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大秦的骑兵,竟如此骁勇。
  五万对一万有余,愣是打了两个时辰,还没分出胜负。
  反观东胡的四万骑兵,已经死了快两万了。
  可秦军,还在打,还在杀,还在冲。
  仿佛不知疲惫一样。
  “大王,”老萨满策马上前,声音沙哑又沉重,“秦军悍勇,我军伤亡惨重。”
  “再打下去,得不偿失。”
  东胡王没有说话。
  他死死盯着战场,然后撇了眼襄平城墙上还在飘扬的‘秦’字大旗。
  这面旗,从下午一直飘到天黑,即便被石头碎片击穿了十几个洞,仍在风中猎猎作响。
  半个时辰后,夜幕彻底降临。
  战场的四周,襄平城墙上,都点起了火把。
  白马义从和凤鸣军,终于在战场的北侧汇合了。
  齐桓杀了个三进三出,浑身是血。
  他的马屁股上,还拴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是东胡千夫长的。
  “李信!”齐桓嘶声开口,刀锋指着另一侧,“往北!往北冲!”
  李信会意,率凤鸣军向北猛冲。
  白马义从护住两翼,边打边撤。
  东胡骑兵追上来,企图挡住秦军的退路,却被白马义从杀退了。
  再追上去,再被杀退。
  这个时候,东胡骑兵的军阵,已经乱了,士气也有些低落。
  他们同样纳闷,人数明明占优势,为何迟迟拿不下这万余骑兵。
  而且,这些大秦骑兵手里的连弩,让他们防不胜防。
  而且,这些大秦骑兵手里的长刀,锋锐无匹,难以抵挡。
  而且,最让东胡骑兵窝火的是,打了整整一个下午,死了将近两万人,愣是连襄平城的城门都没摸到。
  过了片刻,东胡王黑着脸,沉声下令,“收兵。”
  号角声‘呜呜’地响起来。
  这是撤退的信号。
  东胡骑兵毫不恋战,调转马头就撤退。
  然而,搞笑的是,这些骑兵撤退的速度,明显比他们进攻时的速度要快得多。
  也在这一刻,白马义从和凤鸣军杀出了东胡的包围圈。
  但也没有追击。
  因为他们实在是太累了。
  骑兵累,战马更累。
  有的战马已经口吐白沫了。
  深吸一口气,齐桓沉声开口,“回城。”
  就在白马义从和凤鸣军返回襄平城后不久,铁门终于制作完成了。
  扶苏带着千余工匠,赶来北门。
  李信和齐桓对视一眼,带着刚刚回城的白马义从和凤鸣军,再一次走出城门,防止东胡偷袭。
  扶苏和千余工匠,也趁着这个时候,把原本摇摇欲坠的城门卸下来,换上崭新坚固的铁门。
  等更换完成后,扶苏靠在城门上,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如释重负地坐在地上。
  他双手的虎口,全都震裂了,滴滴猩红的血珠还缓缓地往下流淌着。
  城门内,辽东郡神机营的千余工匠,也都累得快虚脱了。
  完成戒备的齐桓翻身下马,踉跄着走到扶苏面前,拱手开口,“公子,末将率白马义从回来了。”
  李信的状态也没比齐桓好哪去,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是非常沙哑的,“末将率凤鸣军回来了。”
  扶苏起身,颔首回礼。
  然而,扶苏却注意到,二人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之意。
  不仅如此,二人身上,白马义从身上,凤鸣军身上,都是触目的血污。
  可最惨的,要属齐桓。
  他的左臂上,还插着一支羽箭。
  扶苏咬着牙,拖着发颤的双腿,走到齐桓面前,拍了拍他的右肩,“好样的。”
  又拍了拍李信的肩膀,仍是说出这三个字。
  齐桓咧嘴一笑,“区区蛮夷,不足为惧。”
  说完,齐桓直接硬生生地拔出了插在肩膀上的羽箭。
  看得李信嘴角一抽。
  这厮,也忒牲性了......
  扶苏笑了笑。
  可笑着笑着,他的眼泪,就流下来了。
  八百白马义从,回来不到三百。
  一万凤鸣军,回来的不过六千余。
  城门外,无数尸首,躺在冷冰冰的地上。
  “兄弟们,”扶苏深吸一口气,哑声开口,“辛苦了。”
  说完,扶苏对着还活着的白马义从和凤鸣军,重重抱拳。
  这些浑身浴血的甲士,纷纷下马,拱手回礼,而后深深一揖。
  然而,却没有人说话。
  过了片刻,一个年轻的凤鸣军甲士,跪了下来。
  扶苏看见,他的胳膊断了,用布条吊着,脸上全是血痂。
  这个甲士跪在那里,抬起头,双眼却有些失神。
  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扶苏,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紧接着,第二个跪下了......
  第三个......
  第四个......
  一个接一个。
  还活着的将士们,全都跪了下来。
  扶苏的双眼,在这一刻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