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黄雀在后

你死我活？
　　听得这四个字儿，项梁嗤笑一声，“就凭你们这些残兵败将，也配！”
　　项梁的这句话，无疑狠狠抽了陈胜一记响亮的巴掌。
　　陈胜也看出来了，项梁，这是打算吞并他们了。
　　他们一万残兵，对上新楚的五万甲士，实力过于悬殊。
　　如若再败，那他，和张楚，就再无翻身的机会了。
　　深吸一口气，陈胜缓缓开口，“既然楚公看中了陈县......”
　　“那陈县，就送与楚公。”
　　“我等，这就去剿了刘季，以泗水县为张楚国地。”
　　说完，陈胜朝着吴广递去了一个眼神儿。
　　吴广心领神会，调转马头。
　　可就在这时，项梁冷笑一声，“陈兄，近日赶路疲惫，兄弟们亦是辛苦得很。”
　　“不如，咱们陈县一叙，把酒言欢，也算给你接风。”
　　“也好让兄弟们休息一番。”
　　“明日天明再走，也不迟啊。”
　　听得项梁的这番话，陈胜的脸色，再一次黑得和锅底一样。
　　看似好言相留，实则，项梁已经不加掩饰他的吞并之心了。
　　可就在这时，一阵矢雨，凭空出现，激射而来。
　　中间的张楚军，以及外围的新楚军，都出现了不大不小的伤亡。
　　然而，就是这看似不起眼儿的矢雨，恰好成了两方开战的导火索。
　　战争，瞬间被点燃了。
　　远处的章邯，见目的达到，赶忙率龙骑军溜之大吉。
　　马背上的陈胜，看着接连倒下的张楚军，嘶声大喊，“都停手！”
　　“快都停手！”
　　项梁亦是如此，因为他想兵不血刃吞并张楚军。
　　然而，他们的声音，在嘈杂的战场里，实在是太过渺小了。
　　没得办法，两军，只能大战一场。
　　怒喝声，厮杀声，惨叫声，哀嚎声，交织在一起。
　　直到夕阳西下，陈胜才带着三千余残兵逃向泗水郡方向。
　　反观新楚军，又出现了不小的伤亡。
　　满身血泥的项梁，黑着脸，怒瞪着陈胜逃窜的方向。
　　深夜，咸阳，章台宫。
　　嬴政看着木案上的密报，看了很久。
　　这份密报，是从关中传来的。
　　只因关中，有大动作。
　　李斯和蒙毅坐在陛下的对面，这二人，皆垂首，连大气儿都不敢喘。
　　二人也怀念起司马贤在这的往日了。
　　毕竟，司马贤还能替他俩分担一些。
　　片刻后，嬴政瞥了李斯一眼，沉声开口，“李斯，你说，这逆子，又在搞什么名堂？”
　　李斯闻言抬起头，拱手开口，却小心翼翼，“陛下，扶苏公子此举，臣以为......”
　　见他吞吞吐吐，嬴政挑眉，“以为如何？”
　　李斯斟酌着措辞，“臣以为，扶苏公子，是在筹钱。”
　　嬴政闻言，冷哼一声，“筹钱？”
　　“他缺钱，寡人知道。”
　　“可他把关中的官产，都拿出来卖给商贾，这是什么道理？”
　　听得此言，李斯心头一颤，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陛下，臣以为，扶苏公子不是在卖官产，是在卖人心。”
　　嬴政闻言，眉头一挑，双眼一凝，“人心？”
　　李斯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拱手开口，“陛下，那些商贾，有钱，却没地位。”
　　“士农工商，商贾的地位，最为低贱。”
　　“无论是何地的商贾，做梦都想挤进世家贵族的圈子。”
　　“可世家贵族，根本看不上这些所谓的贱商......”
　　“如今，扶苏公子给他们机会，让他们入股官产，让他们赚钱，让他们和官府做生意......”
　　“如此一来，即便这些商贾挤破脑袋，都想进入关中。”
　　“因为一旦进入关中，那这些商贾，就有可能踏入世家贵族的圈子。”
　　“扶苏公子，这是在给他们机会。”
　　听得李斯的这番话，嬴政沉默了。
　　他只觉得，这逆子这招‘引天下商贾入关中’很是熟悉。
　　李斯双眼转了转，沉思片刻后，继续开口，“如此一来，这些赶赴关中的商贾，他们会认为，扶苏公子是他们的恩人。”
　　“他们会觉得，只要跟着扶苏公子，有钱赚，有地位，有前途。”
　　“他们同样会想，谁要是跟扶苏公子作对，就是砸他们的饭碗。”
　　说到这儿，李斯深吸一口气，躬身拱手，“陛下，臣以为，在这世上，最忠诚的人，不是被吓怕的人，而是被喂饱的人。”
　　嬴政看着李斯，看了很久。
　　这厮，话里有话啊！
　　又过片刻，嬴政瞥了李斯一眼，怒哼一声。
　　吓得李斯心头一颤，冷汗直流啊。
　　在过片刻，嬴政冷冷一笑，“李斯，你倒是看得通透。”
　　李斯赶忙躬身，“臣，只是这样觉得。”
　　嬴政摆了摆手，“罢了。”
　　“反正关中都给这逆子了。”
　　“他爱怎么折腾，就让他怎么折腾吧。”
　　“只要是对大秦有利，对百姓有利，就随他吧。”
　　听得这番话，李斯还不忘送上一记马屁，“陛下英明。”
　　嬴政点了点头，看向垂首的蒙毅，“蒙爱卿，今日为何一言不发？”
　　听得陛下的问话，蒙毅心头‘咯噔’一声，赶忙拱手，“回陛下，末将......”
　　“末将......”
　　见这家伙迟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嬴政也失去了耐心，眉头一挑，冷声开口，“有什么就说什么。”
　　“寡人不喜吞吞吐吐。”
　　“喏，”蒙毅躬身，可这时，他的额头上，已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思略一瞬，蒙毅叹了口气，拱手开口，“陛下......”
　　“末将藏于骊山的兵马，已支援英烈关......”
　　“如今战役结束，却迟迟不见他们返回......”
　　听得蒙毅的这番话，嬴政眉头一挑，“这是为何？”
　　蒙毅心中叹息一声，从怀中抽出一块锦帕，双手呈递陛下，“这是从关中送来的密报。”
　　“末将，尚未观看......”
　　“不过，末将猜测.......”
　　“兵马应是被扶苏公子扣下了......”
　　被扣下了？
　　这逆子怎么敢？
　　然而，就当嬴政看完密报上的内容后，脸色变得铁青无比。
　　内殿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诡异又压抑。
　　直到小寺人悄悄更换完烛芯，嬴政这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啪――！
　　只见嬴政把手里的密报狠狠拍在木案上，震得盛满十里香的琉璃碗晃动。
　　美酒都洒了一桌面。
　　深吸一口气，嬴政双眼一凝，眉头一挑，脸色一沉，这才冷冷吐出两个字儿：“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