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李相，三思

胡亥的哭喊，那叫一个死了心裂肺啊！
　　赵高双眼一凝，心生一计！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悲痛之色骤增。
　　重重叹息一声，赵高凑近李斯，低声开口，“李相，陛下既已......”
　　“那遗诏之事，关乎大秦江山，关乎万千黎民啊！”
　　“你我身为秦臣，岂能不慎之又慎啊！”
　　李斯抬头，瞥了赵高一眼，充满悲痛的眼底，多了丝狐疑，又多了丝提防，“赵大人此言何意？”
　　赵高又重重叹了口气，指向内殿，“李相，你听听，胡亥公子哭得多伤心。”
　　“陛下生前最疼爱的，就是胡亥公子啊。”
　　“可这遗诏......”
　　“你我都不曾看过。”
　　“万一......”
　　“万一什么？”李斯皱眉，退后一步，警惕地看着赵高。
　　赵高左右看看，确认无人注意这里后，又上前一步，低声开口，“李相，你我，都是聪明人。”
　　“遗诏是陛下临终前所立，可当时殿内，不可能只有陛下！”
　　听得赵高的这番话，李斯面色骤变。
　　的确如赵高所言这般。
　　昨夜，李斯被甲士叫起来，跟着甲士进入内殿。
　　可当他赶到的时候，偌大内殿，只有跪在木案前的蒙毅。
　　再就是木案上的这道遗诏。
　　可仅凭赵高的一面之词，李斯是不会怀疑蒙毅的。
　　因为蒙毅是陛下的近臣。
　　再者，蒙家世代忠良。
　　赵高见李斯的面色发生微妙的变化，继续开口，“李相，你我是外臣，这遗诏是真是假，谁也说不清啊。”
　　“万一有人假传遗诏，那大秦的江山，岂不是......”
　　“而当下，乱民四起......”
　　“李相，不得不防啊！”
　　赵高的话，没有说完。
　　可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李斯沉默片刻，而后抬眼看向赵高，“赵大人，你想如何？”
　　赵高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却仍是一脸悲痛，“李相，不如......”
　　“你我一同打开遗诏，亲眼看看陛下的旨意。”
　　“你我都在场，也可以彼此监督。”
　　“至于传位何人，看了便知。”
　　说到这儿，赵高顿了顿，意味深长地开口，“若有人伪造遗诏，那李相，你可就是大秦的罪人。”
　　李斯闻言，面色骤变。
　　可他还是不打算和赵高打开遗诏。
　　赵高却安静地站在一旁，也不言语，就这么凝视着李斯。
　　随着时间的推移，李斯也开始犹豫起来。
　　又过片刻，李斯重重叹息一声，“赵大人，所言有理。”
　　说完，李斯和赵高，走入另外一侧偏殿。
　　这里无人。
　　李斯掏出一卷用丝帛包裹的竹简，封口处，盖着陛下亲用的玺印。
　　赵高伸手，想要拿来。
　　李斯却后退一步，“赵大人，心急了不是。”
　　赵高只得尴尬一笑，退后一小步。
　　二人来到桌案前。
　　李斯解开丝帛，竹简平铺在桌案上。
　　随着缓缓展开的竹简，二人同时低头，凝视着遗诏上的内容。
　　李斯凑过头去，两人一同看向遗诏上的文字。
　　只一眼，赵高的脸色就变了。
　　遗诏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传位于长子扶苏。
　　赵高阴沉着脸，藏在袖里的手，颤抖不止。
　　怎么会？
　　怎么可能？
　　陛下怎么会传位给扶苏？
　　明明胡亥公子才是陛下最喜欢的儿子！
　　凭什么是扶苏！
　　赵高抬头，看向李斯。
　　李斯的脸上，同样写满了震惊。
　　虽说在他意料之中，可亲眼看到，仍感震撼。
　　这其中最关键的，李斯看到了路的尽头。
　　他崇尚法家，而扶苏公子，唯尊儒家。
　　“李相，”赵高轻声开口，“这......”
　　“这是陛下的字迹？”
　　李斯点了点头，“是陛下的亲笔。”
　　听得此话，赵高眼睛一眯，脑子飞快地转着。
　　传位扶苏？
　　那胡亥公子怎么办？
　　胡亥公子无法登基，那他梦寐以求的帝师之位，也就成了泡影。
　　而且，他们在闽中郡的所作所为，可经不起查啊！
　　私自募兵，已是死罪！
　　若水落石出，胡亥公子断然不会死，可他却死定了！
　　况且，从之前的种种来看，若扶苏登基，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赵高！
　　不行！
　　绝对不行！
　　赵高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李斯，沉声开口，“李相，你......
　　“甘心否？”
　　李斯闻言一愣，眉头一挑，眼底满是警觉，“赵大人，此言何意？”
　　赵高指着桌案上的遗诏，沉声再言，“扶苏公子是儒家！”
　　“他推崇儒术，主张仁政，与李相你的法家之道，水火不容！”
　　“若扶苏登基，那你的左丞相之位，还能保得住吗！”
　　听得赵高的这番话，李斯面色骤变！
　　这也是他最为担心的！
　　因为扶苏公子，宅心仁厚啊！
　　见李斯的表情又发生了变化，赵高心头一喜，继续沉声开口，“李相为大秦操劳一生，推行法度，严刑峻法，才有了今日大秦这般繁荣之景象。”
　　“陛下统一六国，也是李相从旁辅佐，可谓鞠躬尽瘁。”
　　“可登基的一旦是扶苏公子，必然废旧政立新政！”
　　“到那时，满朝文官，都是儒生。”
　　“身为法家的李相，若能安享晚年，也就罢了。”
　　“怕就怕......”
　　说到此处，赵高闭口不言。
　　反观李斯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因为赵高的每一句话，都说在了他的心坎上。
　　赵高见有戏，决定再努把力，“李相，如今你我已知晓遗诏内容，只要......”
　　说到这儿，赵高伸手，就要拿起遗诏。
　　李斯眼疾手快，一把收起遗诏，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赵高，面色阴沉，“赵高，你要做什么？”
　　“难道，你要篡改遗诏不成！”
　　见李斯这般，赵高叹息一声，躬身拱手，恭敬开口，“李相，我之所作所为，一为胡亥公子。”
　　“公子秉性纯良，善解人意，应继承大秦皇帝位才对。”
　　“这二嘛，我也是为了李相着想。”
　　赵高顿了顿，抬眼看向李斯，“遗诏的真实内容，只有你我二人看过，就连蒙毅，他或许都不知道。”
　　“只要稍微改一改，把‘扶苏’改成‘胡亥’，那登基的，就是胡亥公子！”
　　说到这儿，赵高起身，“胡亥公子虽年轻，却听得进谏言。”
　　“如今大秦正兴旺，亦是李相大展抱负的最好机会！”
　　“流芳千古的机会，就在这一念之间。”
　　李斯犹豫了，握着遗诏的手，在微微发抖。
　　赵高双眼一转，嗤笑一声，“还是说，李相已做好了告老的准备？”
　　“李相，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啊！”
　　话音未落，可李斯的瞳孔，却骤然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