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大秦左丞相,李斯的锋锐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人生短短急个球字数:1819更新时间:26/07/10 10:10:14
内殿的铜灯,将三道影子拉得很长,在四周的墙壁上摇曳着。
  李斯保持着躬身的姿势,能闻到空气中飘散的十里香酒气。
  可同时,他也能感觉到,陛下投来的目光之中,好似藏有锋利的刀锋!
  仅是余光看见的,就让他顿时透体冰寒。
  片刻后,嬴政指着司马贤身旁,“李斯,坐吧。”
  “谢陛下。”
  李斯坐了下去,却眼观鼻,鼻观心。
  然而,他的余光,却瞥见蒙毅与司马贤身前的木案上,还摆着十里香的酒觞。
  酒觞旁,是厚厚的锦帕。
  这东西李斯知道,是司马贤调查的情报密折。
  他心中一动。
  陛下深夜召见两位心腹重臣,又叫上了他,桌上还有密报锦帕......
  “李斯,”嬴政把锦帕推向他,“看看。”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接干脆。
  李斯双手接过,一块一块地翻看。
  他看得很慢,每一行字,都在他眼中停留片刻,然后才继续向下。
  半个时辰内,他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可坐在李斯身旁的司马贤却注意到,李斯握着锦帕的手指,在微微颤抖着。
  也就是说,这位面如平湖的左丞相,他心底,实则并不平静。
  过了半晌,李斯将锦帕整齐地放回木案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看完了?”嬴政抬眼。
  “回陛下,看完了。”李斯拱手。
  “有何见解?”嬴政挑眉。
  李斯足足沉默了三息。
  这三息里,内殿静得诡异,只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蒙毅和司马贤,竟在不知不觉中屏住了呼吸。
  因为他俩知道,这位左丞相心底,应是有了对策。
  可他之所以没立即说出来,也就意味着,他接下来的话,将决定很多人的生死。
  又过片刻,李斯才沉声开口,“陛下。”
  “臣以为,事有三端。”
  “其一,为公子之失。”
  “胡亥公子的荒唐,是教导不力。”
  “但更关键的,是胡亥公子身边有奸佞。”
  “赵高一介寺人,竟能聚门客万人,此非寻常。”
  “臣建议,彻查赵家府库、田产、往来人员。”
  “万人之众,每日耗费粮米无数,钱从何来?”
  “再者,这万余门客,又从何来?”
  嬴政眼神微动,手指轻轻敲击着木案。
  嗒――嗒――嗒――!
  李斯并没有因这仿佛敲击在心头上的声音而停下。
  “其二,为工程之弊。”
  “监工克扣,激起民变,镇压后又不了了之。”
  “这说明什么,说明地方官吏与监工已结成网。”
  “他们不怕民变,因为民变正好给了他们动用军队、掩盖账目的理由。”
  “臣建议,派御史暗中核查所有大工程的账目,不查钱怎么花,查钱没花到哪里去。”
  司马贤忍不住点头。
  这个角度,他没想到。
  蒙毅也是点头,因为他也没想到。
  “其三,为六国遗患。”
  李斯深吸一口气,沉声继续说着。
  “项氏招兵买马,却隐秘行事,这说明他们还没准备好。”
  “为何没准备好?因为他们在等!”
  “等一个天下大乱的时机。”
  “可这时机,又从何而来?”
  至此,李斯言毕。
  可司马贤和蒙毅,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李斯的分析,尖锐且直击问题所在。
  不愧是能胜任大秦左丞相的人。
  嬴政微微皱眉,把方才蒙毅和司马贤说的,又讲了一遍。
  李斯双眼一转,躬身拱手,“回陛下,臣以为,司马将大人的‘镇压’,与蒙大人的‘疏导’,都只治标,却不治本。”
  “那你口中的‘本’,指的是什么?”嬴政眼睛亮了一瞬。
  李斯深吸一口气后,重重吐出两个字,“清源!”
  就是这两个字,充满了无数杀意。
  李斯继续说道:“第一,清公子身边之源。”
  “将赵高及其党羽,连根拔起,该杀的杀,该流的流。”
  “同时,为胡亥公子择严师、选良友,导其向正。”
  “第二,清工程之源。”
  “应采用商君之策,有功者显荣,无功者虽富无所芬华。”
  “可现在倒过来了,监工贪墨,却能逍遥,民夫劳作,却不得饱暖。”
  “臣建议,重定工程赏罚制度。”
  “凡按期完工、钱粮清楚者,监工升三级,民夫免三年赋。”
  “凡有贪墨激起民变者,主犯车裂,从犯戍边,家产充公。”
  听着李斯的计策,嬴政的手指,又开始轻轻敲击着木案。
  嗒――嗒――嗒――!
  “第三,清遗患之源。”
  说到这儿,李斯的声音,逐渐转冷。
  “项氏在等时机,那我们,就不给他时机。”
  “臣建议,将计就计。”
  “细说。”嬴政没有抬眼。
  “项氏不是在隐秘地招兵吗,那我们就让他‘招’。”
  李斯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寒光。
  “司马大人的探子,可继续监视,但不阻止。”
  “同时,从军中挑选忠诚可靠的将士,扮作游侠、流民,混入项氏招募的队伍。”
  “待其起事时,这些‘自己人’便是插在他们心口的刀。”
  司马贤眼睛亮了,“离间?还是里应外合?”
  “都是。”李斯冷声回应,“但最重要的,是我们要控制他起事的时间。”
  “不能太早,太早了,他们实力不足,容易龟缩。”
  “也不能太晚,太晚了,他们则羽翼丰满。”
  “要在他觉得‘时机刚好’的时候,让他们起事。”
  “然后,我大秦锐士便可一举剿灭。”
  嬴政不语,只是看着李斯,看着这个从楚国小吏,一路走到大秦丞相的男人。
  当年献《谏逐客书》时,他也是这般冷静,这般将纷乱的局势抽丝剥茧,露出一条血淋淋但清晰的路。
  “李斯,”嬴政却突然一笑,问了个无关的问题,“你觉得,扶苏如何?”
  李斯的瞳孔,猛地收缩一瞬。
  这个问题,可要比所有锦帕上的危机,加起来更要危险呐。
  一言不慎......
  “扶苏公子......”
  李斯斟酌着措辞。
  “在上郡颇有建树。”
  “改军制,办学宫,大破匈奴......”
  听着李斯的敷衍,嬴政直接打断他,指着木岸上那厚厚的锦帕,“寡人问你的是,若这些事发生在上郡,你觉得,扶苏会如何处置?”
  说完,嬴政又看向蒙毅和司马贤,“你二人觉得,扶苏会如何处置?”
  “这算闲聊,三位爱卿,可畅所欲言。”
  三人闻言,心头齐齐一颤
  此时此刻,仿佛连空气都跟着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