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完了!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墨酒字数:1868更新时间:26/07/09 22:52:09
颧骨处最明显,像是有人用手指蘸了胭脂,在那里轻轻点了一下。
  颜色不深,淡淡的,像是刚跑完步之后的余热。
  但秦凤仪知道,陆明绮今天并没有太过剧烈的运动。
  她只是蹲在那里分药。
  “陆姐姐,”秦凤仪的声音放轻了些,“你的脸有些红。”
  陆明绮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的皮肤确实有些发烫。
  她不在意地笑了笑。
  “老毛病了,我有时候就会这样,发热,过一阵子就好了。”
  她说得很随意。
  秦凤仪没有接话,只是蹲下来,抓住了陆明绮的手腕。
  陆明绮愣了一下,但没有挣开。
  秦凤仪的手指搭在陆明绮的手腕内侧,指腹按住了脉搏。
  脉象浮而数。
  跳得快,但并不有力。
  浮在表面,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拱,想出来又出不来。
  这不是她从前给陆明绮把脉时的那种脉象。
  陆明绮有心悸旧疾,脉象应是沉细而缓。
  秦凤仪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手指从陆明绮的手腕上移开,翻过她的手掌,看了看她的指尖。
  指尖的颜色正常,指甲盖也没有什么异常。
  她又拉起陆明绮的袖子,露出小臂。
  小臂的皮肤白皙,隐约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但手腕上方两寸的地方,秦凤仪的手指摸到了一个小颗粒。
  很小。
  比小米粒大不了多少。
  藏在皮肤下面,不仔细摸根本感觉不到。
  像一粒沙子嵌在皮肉里,按下去的时候不会滑动,也不会疼。
  秦凤仪的手指停在那里,没有再动。
  陆明绮看着她的脸,嘴角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七巧,”她的声音放低了,“怎么了?”
  秦凤仪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手指还在那个小颗粒上,指腹感受着它的质地、大小、深浅。
  鼠疫初发,恶核未成之前,皮下会有细小结节。
  不痛不痒,摸之如沙砾。
  多在手腕、腋下、颈侧出现。
  陆明绮的这颗,正好在手腕内侧。
  秦凤仪松开手,把陆明绮的袖子放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陆明绮的眼睛。
  那目光很平静,像是大夫看病人,认真又郑重。
  “陆姐姐……你可能也染上病了。”
  陆明绮看着她。
  没有惊叫,没有慌乱,甚至没有皱眉。
  她只是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幅度很小。
  秦凤仪看着她这副淡然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知道陆明绮不是不害怕。
  陆明绮只是不会在别人面前露出害怕的样子。
  从她认识她的第一天起,她就是这样的人。
  “要隔离。”秦凤仪说。
  陆明绮又点了点头,“我知道。”
  她没有问“能不能不隔离”,没有问“有没有别的办法”,甚至没有问“我是不是会死”。
  她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把手里那只还没来得及递出去的药碗放回邱小苗手里。
  “小苗,后面的药你来分。”
  邱小苗接过碗,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们。
  “怎么了?”
  秦凤仪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朝卢村长那边走去。
  陆明绮跟在她身后,步子不急不慢。
  裙摆在脚边轻轻摆动,和平时走路没有任何区别。
  邱小苗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走远,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汤,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
  卢村长听到秦凤仪的话,脸一下子就白了。
  嘴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下巴上的胡子在哆嗦。
  “陆……陆小姐她……”他的声音在发抖。
  秦凤仪轻轻颔首。
  卢村长扶住了旁边的树干,树皮粗糙硌得掌心生疼,但他感觉不到。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
  完了。
  全完了。
  扈满仓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脸本来就白,此刻更是白里透青,嘴唇哆嗦。
  两个村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
  害怕。
  这位陆小姐,是他们得罪不起的人。
  她要是出了事,别说他们这两个小村长,就是梁县令都得脱一层皮。
  “快……快搭帐篷!”
  卢村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嗓子沙哑得厉害。
  “搭个新帐篷,单独给陆小姐用,不要和其他人混在一起……”
  扈满仓也反应过来,连忙招呼人去找油布和粗布。
  村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看见两个村长急得满头大汗,指挥着几个年轻后生在林子的另一边搭帐篷。
  动作又快又急,像是在抢什么东西。
  有人凑过去想问,被扈满仓一瞪眼吓了回去。
  帐篷搭得很快。
  说是帐篷,其实就是几块油布拼在一起,用绳子系在几棵树干上,四角用木桩固定住。
  地面铺了一层干草,草上面又铺了一床褥子。
  褥子是新的,还是邹巧娘主动拿出来的。
  她说是压箱底的好东西,一直没舍得用。
  秦凤仪带着陆明绮走过去。
  帐篷不大,刚好够一个人躺下。
  旁边还能放一只药箱和一碗水。
  油布是灰白色的,透光。
  外面的光线漏进来,把帐篷里的空气染成一片朦朦胧胧的灰白色。
  陆明绮弯腰钻了进去,在褥子上坐下来。
  她坐得很端正,后背挺得笔直。
  两条腿并拢,手搭在膝盖上,像是在自己家的花厅里坐着一样。
  秦凤仪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药丸。
  药丸是黑褐色的,圆溜溜。
  表面泛着微微的光泽,有一股浓浓的药味散开来,混着冰片的凉意和麝香的苦,在帐篷里弥漫开来。
  “陆姐姐,把这个吃了。”
  陆明绮接过药丸,没有问这是什么药,也没有问吃了有没有用。
  她把药丸放进嘴里,接过秦凤仪递来的水碗,抿了一口,将药咽了下去。
  药丸划过喉咙,带着一股苦味。
  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苦得她微微皱了皱眉,但什么也没说。
  她把水碗还给秦凤仪,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秦凤仪把水碗放在旁边,从袖子里抽出脉枕,垫在陆明绮的手腕下面。
  三根手指搭上去,重新感受那细小的脉象。
  浮而数,细而涩。
  和昨天那些病人初期的脉象,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