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邪门!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墨酒字数:1853更新时间:26/07/09 22:52:09
陈五车左额角眉毛上方一寸的地方,有一道口子。
  不到一寸长,但很深。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额角往下流,淌过眉骨,淌过眼皮,淌进眼睛里。
  陈五车眨了眨眼。
  眼皮上的血被眨开,又流下来,和眼眶里的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血还是水。
  伤口旁边的皮肤已经开始发青发紫。
  肿起来一个小包,像半个鸡蛋扣在额头上。
  渠底那块石头露出水面一角。
  灰白色的,边缘棱角分明,上面沾着新鲜的血迹。
  血迹顺着石头的纹路往下渗,被水一冲散开了。
  变成一缕缕粉红色的丝线,在水里飘荡。
  秦凤仪看清了那块石头的形状。
  它不像其他卵石那样圆润光滑,有一面是尖的。
  像被人从中间劈开了一半,断口处锋利得像刀。
  陈五车就跪在那块石头旁。
  一只手撑着渠底,手指在泥沙里抠出一道道沟痕。
  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额头。
  掌心贴着伤口,指缝间渗出血来。
  一滴一滴,落在渠水里。
  他抬起头,看着秦凤仪。
  那张脸狼狈到了极点。头上的水混着血往下流,淌了满脸。
  眼睛被血水糊住了一只,只能眯着,另一只睁得大大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
  嘴唇在哆嗦,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疼。
  秦凤仪站在渠沿上,看着他。
  她的脸上没有惊慌,也没有同情,甚至连意外都没有。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像是在看一个掉进水里的陌生人。
  陈五车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怎么会这样?
  他的石子还没扔出去啊!
  他光顾着想那些美事,光顾着激动,连脚下的路都没看。
  渠沿上有块石头,他怎么就没看见?
  那块石头明晃晃地露在外面,他怎么就没看见?
  疼。
  钻心地疼。
  额头上那个口子像有人在拿刀往里面塞东西,又胀又疼,疼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咬着牙,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秦凤仪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
  “陈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陈五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两下,只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我……我……”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但额头上的伤口疼得他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血还在流。
  顺着鼻梁往下淌,淌进嘴角,咸咸的,腥腥的。
  “我想过来打点水……不小心滑了一跤……”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发虚。
  听起来像隔了一层纸。
  秦凤仪看着他,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他身后那块沾着血的石头上,再移到他的手心,还在往外渗血。
  她收回了目光,淡淡提醒道:“陈大哥可要小心些。”
  陈五车点了点头。
  额头的伤口又被扯了一下,疼得他嘶了一声。
  他撑着渠底,想站起来。
  膝盖从泥沙里拔出,水从他的裤腿往下淌,裤子上糊了一层泥。
  很沉,像两条铁链拴在腿上。
  他的脚在渠底踩了踩,找到了落脚的地方,慢慢直起身。
  水从他的腰往下退,退到膝盖,退到小腿,最后只剩下裤脚还泡在水里。
  他站在渠水里,整个人像刚从河里捞上来的水鬼。
  头发贴在脸上,衣服粘在身上。
  水珠顺着衣角往下滴答滴答地掉,在渠面上砸出一个个小水花。
  额头的伤口还在流血。
  他把捂在额头上的手拿下来,看了一眼掌心里的血,眉头皱成一团。
  “林姑娘……”
  他的声音有些发虚,“你身上……有没有带药?”
  秦凤仪的手拢在袖子里,指尖正好碰到那个小瓷瓶。
  里面是金疮药,她随身带着,为了以防万一。
  但她没有拿出来。
  “没有。”她说。
  陈五车的嘴角抽了抽。
  秦凤仪道:“陈大哥,你额头上的伤不轻,回去找小苗看看,让她给你上点药。”
  她说完转过身,往回折返。
  陈五车站在渠水里,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
  水从他身上往下流。
  滴答滴答。
  滴在渠面上,一圈一圈地荡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浑身湿透,满手是泥,额头上肿了一个包,掌心豁了一道口子。
  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而他本来想算计的那个丫头,浑身上下干干爽爽,连鞋面都没沾上一点水。
  他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来。
  真他.娘.的邪门。
  陈五车从渠水里爬上来。
  鞋底踩在渠沿上,滑了一下,差点又摔下去。
  他赶紧稳住,扶着旁边的芦苇杆。
  苇杆细,撑不住他的重量,一下子弯了。
  陈五车的膝盖磕在渠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好不容易才站稳,他拍了拍膝盖上的泥,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秦凤仪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树林里。
  只剩下被风吹动的树梢,和树梢间漏下来的碎金一样的阳光。
  陈五车收回目光,低下头。
  看着自己掌心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口子。
  血丝在掌纹里蔓延,像一条条细细的红色小河。
  他攥了攥拳头。
  掌心的伤口被扯动,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风从水面上吹过来,把他的那声低咒吹散了。
  吹进了那片沙沙作响的芦苇丛里,什么也没剩下。
  ……
  日头偏西。
  阳光从树梢间斜斜地照进来,把营地染成一片昏黄。
  秦凤仪从东边隔离区回来,手里提着的药箱还没放下,就看见陆明绮蹲在药锅旁边,正帮邱小苗分药。
  白色的蒸汽一团一团往上涌。
  把她的脸笼在白雾里,看不太真切。
  她把碗一个一个排开,用木勺舀起药汤,一碗一碗地倒。
  动作很稳,药汁一点都没洒出来。
  秦凤仪走过去,把药箱放在地上。
  “陆姐姐,你去歇一会儿吧,我来吧。”
  陆明绮抬起头,冲她笑了笑。
  “没事,我又不累。”
  秦凤仪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顿了一下。
  陆明绮的脸有些红,不是那种被太阳晒出来的红。
  那种红是整片的,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带着灼烫的热气。
  她的红,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