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口罩!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墨酒字数:1930更新时间:26/07/09 22:52:09
卢村长的目光钉在她脸上。
  “你跟我说,哪年?每年的病都一样?每年死的人都一样?”
  妇人被他的眼神吓得一哆嗦,把孩子搂得更紧了,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但她搂着孩子的手在发抖。
  抖得孩子的小身子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空气里的沉闷不但没有散去,反而更浓了。
  像一块湿透了的棉被,捂在每个人的胸口上。
  沉甸甸的,喘不上气。
  篝火的噼啪声变得格外响,每一声都像在人的心尖上炸开。
  风从林子深处吹过来,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味。像有什么东西藏在黑暗里,正一点一点地逼近。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
  没有人再说话,但每个人眼底都浮上了同一种东西。
  恐惧。
  像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从那些躺着的人身上延伸出来,把所有人都缠住了,缠得越来越紧。
  秦凤仪站在卢村长身后,看着这一切。
  她看见那些脸。
  有惨白的,有发青的,有涨红的。
  但无一例外,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
  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攥紧。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只有做。
  做得越快越稳,这把火才烧不起来。
  要是慢了慌了,这把火能把所有人都烧成灰!
  ……
  卢村长和扈满仓碰了个头。
  两个人站在一棵老松树下,脸都绷得铁青,嘴唇动着,声音压得很低。
  说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各自转身回去了。
  然后。
  整个营地就动了起来。
  病人们被一个一个地从人群里分出来。
  有自己走着的,步子虚浮,像踩在棉花上,每走一步身子都要晃一下。
  有被搀着的,胳膊搭在家人肩膀上。
  整个人像一袋子湿面粉,沉甸甸地往下坠。
  还有被抬着的。
  几个壮劳力用门板和粗布临时做了几副担架,上面铺着褥子。
  病人躺在上面,眼睛半睁半闭。
  嘴唇干裂起皮,偶尔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被隔离的区域设在林子的东边,离营地有一段距离。
  一条低洼的干沟天然地把两边隔开。
  秦凤仪选了这个地方,是因为风向。
  夜风从西边吹过来,把隔离区的气息往更远的东边带,不会刮回营地。
  两个村子的药材被搬到一起,堆在营地中央最大的一堆篝火旁边。
  药材包一个个打开,摊在粗布上。
  草根、树皮、干叶、果实,灰扑扑的,在火光里泛着沉沉的光泽。
  秦凤仪蹲在地上,手指拨拉着那些药材。
  指尖触到干枯的枝叶,发出沙沙轻响。
  几口大锅架在火上,锅底的火苗舔着铁锅,发出呼呼的声音。
  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泡。
  白茫茫的蒸汽升腾起来,混着药材的味道,浓烈、苦涩。
  钻进鼻腔,刺激得人眼睛发涩。
  这是防治疫病的汤药。
  要先给没有染病的村民们喝下,防止他们也染上病症。
  秦凤仪站在锅边,手里拿着一个长柄的木勺,在锅里慢慢搅动。
  勺底刮过锅底,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她用勺子舀起半勺药汤。
  凑到眼前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微微点了点头。
  村民们排着队,一个一个地走过来。
  碗是粗陶的,碗沿有些缺口。
  秦凤仪和邱小苗一人掌一口锅。
  一勺一勺地舀,一碗一碗地递。
  药汤浓黑,像墨汁一样,苦涩的味道直冲脑门。
  第一个走过来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汉。
  手在发抖,碗也在抖。
  他端着碗,低头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汤,吹了吹,仰头喝了一口。
  药汤苦得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一个接一个。
  有老人,有妇人,有年轻的后生。
  有人喝完之后干呕了两下。
  用手捂住嘴,硬生生压了下去。
  孩子被抱在怀里,小嘴刚碰到药碗就哭了起来。
  母亲一手捏着孩子的鼻子,一手把药碗凑到嘴边,灌了两口进去。
  孩子被呛得咳嗽了两声。
  哭得更厉害了,但母亲的手没有停。
  虽然惊慌恐惧,但到了这个份上,村民们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跑?
  往哪儿跑?
  大半夜的,林子里黑黢黢的。何况还有衙差,村长也在。
  有人心里存着一丝侥幸。
  更多的人是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听指挥。
  两个村长和衙差就站在旁边,没有人敢闹腾。
  就像溺水的人,不管抓到什么,都不会撒手。
  卢村长的嗓子已经喊哑了,每说一个字都像砂纸在喉咙里磨,但他不能停。
  “排好队!一个一个来!喝了药就没事了!”
  扈满仓在另一边做着同样的事,两个村长的声音在夜空中此起彼伏。
  秦凤仪从药锅边站起身,朝卢村长的媳妇那边走去。
  几位妇人正围坐在一堆篝火旁边,就着火光做针线。
  卢村长媳妇领头,扈家屯那边也有妇人加了进来。
  她们手里拿着几块叠好的棉布。
  都是干净的、透气的细棉布,是从各家的包袱里翻出来的。
  “七巧来了。”
  卢村长媳妇抬起头,“你说的那个什么罩,我们试着缝了几个,你看看是不是这样。”
  她把手边缝好的一个东西递过来。
  秦凤仪接过去,手指触到棉布的纹理。
  绵软、透气,针脚细密。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天算书上画的样子。
  一块长方形的棉布。
  上下两边折进去缝出了两道褶子,左右两边各缝了一根细细的棉绳。
  她拿起来对着火光看了看,又贴在脸上试了试。
  棉布刚好遮住口鼻。
  呼吸的时候,热气被棉布挡了一下,闷闷的,但还能透气。
  天算书上管这个叫口罩。
  戴在脸上,遮住口鼻,能挡住唾沫飞液,防止疫气从口鼻进入。
  小时候她翻到这一页的时候还不明白为什么要往脸上蒙一块布,后来才懂其中的道理。
  “就是这个。”
  秦凤仪把手里的口罩翻过来,指着里面的褶子。
  “这里可以塞一块薄薄的纱布或者棉花,隔一层更好。每天用完了要用开水烫过、晒干,才能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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