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恐慌!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墨酒字数:1840更新时间:26/07/09 22:52:09
秦凤仪的声音依然很平静。
  吴平发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点得很用力,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好……好……”
  他的声音还是抖的,但他迈开了步子,朝卢村长那边走过去。
  卢村长还站在原地,从方才开始就一直没动过。
  他像一棵被砍断了根的树,站在那里,风吹过来,他的衣角在飘,但他的身体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些篝火上,落在他那些乡亲们身上。
  他看见了张婶子抱着小宝,小宝裹着一件大褂子,小脸埋在她怀里。
  卢三婶歪在铺盖卷上,她儿媳妇蹲在旁边正给她喂水。
  五爷爷的小孙子,脸蛋红得不正常。
  他的鼻子一酸,眼眶热了。
  “卢村长。”
  秦凤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卢村长转过身,看着她。
  火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还带着几分稚气。
  但她眼睛里的东西,不像一个十三岁的姑娘该有的。
  那里面有沉稳,有笃定,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一团火,不旺,但烧得很稳,风怎么吹都吹不灭。
  “走。”
  秦凤仪只说了一个字。
  卢村长深吸一气,凉飕飕的。
  他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肩膀打开了一些,腰板直了一些。
  “走!”
  ……
  篝火一堆一堆地散在树林间的空地上,映出一圈一圈橘红色的光晕。
  人们或坐或躺。
  吃饭的,说话的,哄孩子的,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但空气里已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但就是不一样。像暴风雨来临之前,压得人胸口发紧。
  秦凤仪带着吴平发和卢村长,开始对禄口村的营地逐一排查。
  卢村长的眉头一直拧着,眉心那道竖纹深得能夹住筷子。
  秦凤仪跟在他身后,手指拢在袖子里。
  指腹上沾着从好几个病人手腕上带回来的温度。
  那些皮肤有的烫,有的凉,但都透着一种不正常的气息。
  沉甸甸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血脉里烧。
  吴平发走在最后面。
  步子很轻,轻得像怕踩死蚂蚁。
  他的眼珠子一直在转,左看看,右看看。
  看见那些躺着的人,他的步子就往旁边偏了偏,绕开他们走。
  他不敢靠近。
  最先察觉不对的,是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
  六婶子坐在篝火旁边,手里的针线活停了下来。
  银针悬在半空中,线头在风里轻轻晃动。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被卢村长问过的人家上。
  落在那几个躺着的、脸色不正常的人身上,落在那几堆火光照不到的暗处。
  她的眼皮跳了一下。
  旁边坐着的是李婆婆。
  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
  她顺着六婶子的目光看过去,浑浊的眼珠子里慢慢浮上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六婶子,你看什么呢?”
  六婶子的嘴唇动了一下。
  声音很低,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你看那些人,发烧的,没力气的,肚子疼的……像不像……”
  她没有说完。
  但李婆婆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手里的碗差点没拿住。
  碗里的水晃出来,洒在裤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的嘴唇哆嗦了起来,。“你……你是说……”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疫症?”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子,扎进了空气里。
  六婶子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只是把身边的孙女往怀里搂了搂。搂得很紧,紧得孩子在睡梦中皱了一下眉头。
  但她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可怕。
  李婆婆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拉风箱一样。
  她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
  她看见卢村长蹲在另一堆篝火旁边,在跟一个男人说话。
  说了几句,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很凝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秦凤仪站在卢村长身后,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低头看了一眼,又塞回了袖子里。
  吴平发站在最后面,脸色白得吓人,整个人缩着肩膀。
  何有德不见了,邱小苗也不见了……
  她的手开始发抖,从指尖抖到手掌,从手掌抖到胳膊。
  脑子里全是那些年的记忆。
  村子被封了,出不去。
  病人被拖走了,关在破庙里,门从外面锁上了,然后再也没有出来。
  那些脸,那些声音,那股腐烂的味道,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整个人淹没了。
  “不能……不能这样……”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细又尖,刺破了夜空的安静。
  “这是疫症……这是疫症啊!”
  这几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像几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篝火旁边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着她,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些躺着的人。
  空气忽然就变了。
  “你说什么?”
  有人站了起来,膝盖上还放着没吃完的饼子,饼渣簌簌地往下掉。
  “什么疫症?谁说是疫症?”
  “我……我刚才就看见卢村长一个一个地问,谁病了,谁不舒服,这不是……这不是查人呢吗?”
  “那年……那年闹疫症的时候,也是这么查的……”
  说话声从一堆篝火传到另一堆篝火,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
  有人站起身来,有人把手里的碗放下,碗底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有人把孩子搂进怀里,搂得孩子喘不上气,哇哇地哭了起来。
  哭声又尖又亮,划破了夜空,惹得旁边的孩子也跟着哭。
  此起彼伏,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别瞎说!都给我闭嘴!”
  卢村长的声音从黑暗中炸开来,像一声闷雷。
  他站在两堆篝火之间,脸被光从两侧照亮,明暗分明。
  他的呼吸又重又急。
  “谁告诉你们是疫症?谁说查人就是疫症?你们哪只眼睛看见了?”
  他的声音很大。
  震得树上的宿鸟扑棱棱地飞起来,发出几声凄厉的鸣叫,消失在夜色里。
  但恐惧这种东西,不是一两句呵斥就能压下去的。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往后退了两步,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躺着的人的方向,嘴唇哆嗦。
  “可……可那些人的样子……跟那年……”
  “哪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