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账本!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墨酒字数:1821更新时间:26/07/09 22:52:09
这人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很久没有洗过。
  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他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崔……崔大人……小的,小的毕福海……”
  崔默潜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屋子里静极了,只有毕福海的呼吸声,又急又短,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
  毕福海是府城原知府廖志州廖家的账房先生。
  崔默潜作为督察使来江浙查核赈灾贪腐一案,一查就查出了惊天大案。
  廖志州上下其手,贪污赈灾粮款、中饱私囊,导致江浙一带饿殍遍野。
  证据确凿,崔默潜没有犹豫,一刀斩了廖志州。
  但这个账房先生,在崔默潜动手前就跑了。
  他这一跑,不光崔默潜在找他,廖志州的那些同党也在找他。
  他手里握着账本,那是廖志州和同党贪腐的铁证。
  崔默潜找他,是为了证据。
  那些同党想找他,则是为了灭口。
  毕福海这几个月东躲西藏,像一只过街老鼠。
  白天不敢露面,藏在破庙山洞或者废弃的茅屋里,晚上才敢出来找点吃食。
  他不敢住客栈也不敢走大路,更不敢跟任何人说话。
  一听到脚步声就心跳加速,看到穿官服的人就腿软,连做梦都在被人追杀。
  崔默潜看着他,声音冷肃。
  “账本呢?”
  毕福海哆嗦一下,手忙脚乱地往怀里掏。
  他的手抖得厉害,解了好几次都没解开衣襟的布扣子,急得满头大汗。
  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蜇得他直眨眼。
  终于,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布包。
  布包是油纸裹着的,外面又包了一层粗布,扎得严严实实。
  他双手捧着,举过头顶,身子伏得更低了,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
  “在……在这里……”
  旁边的侍卫走上前接过布包,一层一层地打开,最后露出一本簿册。
  边缘已经磨损,卷起了毛边。
  侍卫双手递给崔默潜。
  崔默潜翻开簿册。
  纸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秋风吹过枯叶。
  他的目光在纸面上移动。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看不出喜怒,没有任何波澜。
  但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
  到后面,他几乎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屋子里很安静。
  毕福海的呼吸越来越轻,生怕惊扰了崔默潜。像一只缩在壳里的蜗牛,连触角都不敢伸出来。
  翻完最后一页,崔默潜合上簿册。
  他的手指在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粮食呢?”
  毕福海抬起头,又赶紧低下去。
  “大……大人……您是说……那些赈灾粮?”
  崔默潜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目光像一把刀,架在毕福海的脖子上。
  毕福海的身子抖了起来,牙齿开始咯咯打颤。
  “小的……小的也不是很清楚……”
  他的声音又低又碎,“那批粮食,廖知府说……说先不要出库,藏起来……等风头过了再出手……”
  “藏在哪里?”
  毕福海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滚。
  “这个……这个小的真不知道……是廖知府的心腹去办的……姓孙的……孙德茂……他一手操办的……”
  崔默潜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孙德茂,他知道这个名字。
  廖志州的心腹,在斩廖志州那天,孙德茂也跑了,至今下落不明。
  毕福海见崔默潜不说话,以为他不信,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大人!小的说的都是真的!小的只是账房,只管记账,那些粮食……粮食数量太大了,廖知府是官身,没办法直接出手,肯定要寻可靠的商贾来转手……”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这……这些……小的也只是猜测……”
  旁边的侍卫猛地喝道:“还不老实交代!”
  声音又大又突然,像一声炸雷在屋子里炸开。
  毕福海吓得整个人往后一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我……我……”
  他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大人饶命!小的真的不知道!小的……小的只是听廖知府偶尔提过几次……他说……”
  毕福海拼命回忆,“他说……青浦县……对,青浦县!”
  他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廖知府说过几次青浦县!小的当时没在意,后来跑出来之后才想起来……刘家的祖籍就在青浦,是当地的大族……小的猜……猜那些粮食可能会藏在那边……”
  他说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崔默潜沉默。
  他早就知道刘家有问题。
  廖志州贪腐的赈灾粮,要想出手,确实必须通过商贾。
  刘家是江浙一带数得着的大商贾。
  盐、茶、粮,什么生意都做,手伸得很长。
  崔默潜来江浙之前,就已经把刘家列在了名单上。
  毕福海的话,不过是印证了他已有的判断。
  至于青浦县……
  刘家的祖籍所在,粮食藏在那边的可能性确实很大。
  赈灾粮目标太大,留在府城容易被人发现,运到青浦,藏在大族的庄子里,神不知鬼不觉。
  毕福海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带下去。”崔默潜的声音很淡。
  侍卫上前,一把拽起毕福海的胳膊。
  毕福海的腿软得像面条,站都站不稳,被侍卫拖着往外走。
  门关上了。
  屋子里恢复了安静。
  崔默潜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最后一丝光也被夜色吞没。
  屋子里只有一盏烛火,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崔默潜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眼睑合上的瞬间,眼前是一片黑暗,但他的脑子里很清醒。
  八两的伤还要养几日,等毒彻底清了伤也好了。
  这边的事情也能处理完,他们就启程去青浦。
  崔默潜睁开眼。
  烛火在他瞳孔里跳动,像两簇小小的火苗。
  他想起了傍晚来辞行的秦凤仪。
  她说,明日一早就要跟着村里人继续赶路去青浦县。
  崔默潜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弧度很小。
  像湖面上被风吹起的一道涟漪,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