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洛红雪喜怒无常

江九亲自动手，把热水一桶一桶提进来，倒进屏风后面的浴桶里。
等都倒满了，他又伸手探进水面试了试冷热。
指尖传来的温度不烫不凉，刚好合适。
确认没差池了，他才从屏风后绕出来，对着立在窗边的洛红雪低声说了句：
“前辈，水已经备好了。”
“房门关严实了？”洛红雪微微侧过身子，目光扫了他一眼。
“关严了。”江九点头。
“把窗户也一起带上。”
说话间，洛红雪已经迈步走到了屏风的另一侧。
江九依言将几扇窗全都合拢。
刚落下最后一道窗栓，屏风那边又飘来她淡淡的声音：
“搬把椅子过来，就搁在屏风前面，背对着坐好。”
江九照着做了。
他把椅子摆在屏风正前方，端端正正坐下，面朝房门，后背对着那道隔开了视线的屏风。
刚坐稳，耳后便传来衣料滑落的细碎声响。
声音极轻，却像有人拿羽毛在耳廓里轻轻挠了一下。
紧接着，一件外衫被随手搭在了屏风上沿，袖口垂下来，微微晃了晃。
江九觉得嗓子有点发干。
对他而言，洛红雪跟别的女子不一样。
圣人啊。
居然泡澡。
谁能对圣人不好奇呢？
可这份特殊，恰恰是他最不想面对的。
偏偏心底又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丝好奇，一丝他极力想摁下去的期待。
圣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泡澡的时候会不会更脆弱。
要是有其他圣人偷袭……
这个念头刚浮上来，江九便猛地一个激灵，像被人兜头泼了盆冷水。
自己怎么会冒出这种心思？
不行，绝对不行。
他是有道侣的人，楚晴还在仙门里等着他回去。
冒犯洛红雪，分分钟小命儿就没了。
可这事就是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古怪。
当初撞见楚晴沐浴时，哪怕那会儿她正虚弱，身上还中了药，自己第一反应也是想尽办法避开。
怎么眼下换成了洛红雪，他反倒生出了窥探的念头？
江九在心里翻了几个来回，最终只能把这归结为圣人的吸引力。
他一个元婴修士，对一个圣人产生好奇，这说得通。
他只是好奇圣人本身，绝不是在意屏风后面那幅景象！
仅存的理智在一遍一遍地敲打他。
但凡敢有任何动作，圣人的怒火他根本承受不起。
哗啦――
背后忽然响起一阵水声。
江九盯着面前那堵墙壁，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勾勒出有人抬脚迈入水中的画面。
“心思放到门跟窗户上。”
洛红雪的声音冷不丁从背后传来，像一盆冰水浇在后颈上。
江九暗暗咬了咬牙，只得将元婴九层的气息往外铺开，死死盯住房门和窗户的动静，不敢让任何人靠近。
可其实他心里门清。
以洛红雪自己的本事，方圆之内谁能凑近她沐浴的地方？
这分明就是故意在折腾他。
哗啦啦――
又一阵水声荡开。
江九几乎能想象出那只手正掬起一捧热水，从肩头缓缓浇下，水流顺着光洁的脊背往下淌。
一股清淡的花香在房间里悄然漫开，直往他鼻子里钻。
江九坐在椅子上，后背绷得笔直，思绪躁动，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心跳声开始变得有些聒噪。
可江九到底不是愣头青了。
他猛地吸了一大口气，把那团在胸口乱窜的燥热硬生生摁了下去，逼着自己张开嘴，想把心神岔到别的地方去：
“晚辈有桩事，想跟前辈打听打听。”
“什么事？”屏风后头，洛红雪的声音懒懒地飘出来，像在水里泡软了的丝绸，带着几分餍足的松快。
江九听得出，这人是打心底喜欢泡在热水里。
“前辈可曾听过大世开启？”他认真问。
“你想知道？”洛红雪反问。
“求前辈指点一二。”
江九把姿态压得极低。
洛红雪的声音幽幽传来，声音平淡：
“圣人量劫。
大世一开，会有圣人陨落。
灵气倒灌回天地，滋养万物生灵。”
她说得轻飘飘的，可每个字进入江九耳朵里，都像闷雷在心底炸开，掀起了滔天巨浪。
还没等他把这股震骇消化干净，洛红雪的声音又不紧不慢地追了上来：
“这对你来说是好事。
你该盼着大世来。”
江九心头倏地一紧，话已经冲出了口：
“可对前辈来说，未必是好事。
晚辈不盼着大世来。”
这话半真半假。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有几分真、几分假。
大世到底是福是祸，他还没能想透彻。
至少眼下，他还太弱。
这事牵扯的是圣人。
那种存在早就走到了天地尽头的境界，他连仰头看都费劲。
更何况，圣人面对陨落之劫，又怎会甘心束手待毙？
他们的反抗，稍有不慎便会掀起泼天大战。
届时山河崩摧，生灵涂炭，无道仙门只怕也躲不过去。
若不能在狂风骤雨中尽快长成参天大树，到时候他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不过，光凭洛红雪这三两句话，他对所谓的大世还是雾里看花。
详细的关节，回去后还得找器灵仙子仔细盘问。
当然，最要紧的还是冲破境界。
只要拳头够硬，管它什么变故，他都有底气接。
“满嘴谎话。”
洛红雪冷笑了一声。
江九不好争辩，只能硬着头皮往下问：
“前辈可知道大世会在什么时候开启？”
洛红雪没接这个话头，反而漫不经心地抛回来一句：
“你觉得，你什么时候能踏进羽化？”
羽化？
江九垂下眼皮。
上回洛红雪就提起过这个境界，要他三年之内必须冲破。
这次从太清仙门手里拿到了羽化功法，虽然还没跟器灵仙子印证过，但他估摸着，这应当就是返虚之上的那道门槛。
“前辈既说了三年为期，晚辈不敢违逆，定会在时限之内迈过去。”
江九没谦虚。
“照你这意思，倒是我在逼你了？”洛红雪忽然道。
江九怔了一瞬。
天地良心，他哪有这个意思？
这话不是你自己亲口说的吗？
圣人果然翻脸比翻书还快。
怎么还带歪曲别人话意的？
方才他还觉得这人爱泡澡，多少沾了点烟火气。
现在他收回这个想法。
强者就是喜怒无常！
“你是觉得我冤枉你了？”洛红雪的声音又飘了过来。
“晚辈当真没有那个意思。”
江九硬着头皮回了一句。
话音落地，身后的水声陡然停了。
一股磅礴浩大的气息若隐若现。